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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迁《史记》“夹带私货”引争议,伯夷叔齐到底愚忠还是仁义?

2018-11-02 09:50 编辑:TF019 来源:北京晚报

国人熟悉伯夷叔齐的故事,大多因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的相关记载。《伯夷列传》是《史记》七十列传的首篇,而且篇幅之短,在全书中罕见。但《伯夷列传》最奇怪的地方,却是它大部分内容并不是在谈伯夷叔齐的事迹,而是引经据典,借题发挥,表达司马迁的个人情怀和精神寄托。而且,其写法是夹叙夹议的,虽然太史公?#19981;?#22312;史传结尾处大发感慨,但一篇文本的“题外话?#21271;?#21382;史叙述本身还多,在整部《史记》里都是极其罕见的。

黄帅


(南宋)李唐《采薇图卷》

《伯夷列传》开篇谈的是尧舜禅让的事情。《史记》列传的记录大致是按照时间顺序来设置的,周代以前的列传内容,?#25381;小?#20271;夷列传》一篇。?#28909;?#20808;商时期的内容不在其中,开篇就讲尧舜之事,倒也无可厚非。但是,司马迁似乎只是想借助先贤们的口吻,来表达内心的诉求。他援引孔子的话说,“伯夷、叔齐,不念旧恶,怨是用希?#20445;?#27714;仁得仁,又何怨乎?”?#36824;?#20182;却有另一番感慨:“余悲伯夷之意,睹轶诗可异焉。”

这个态度颇为吊诡。如果说伯夷叔齐的事迹如尧舜禅让般光辉,太史公为何发出“异”之感喟?此处“异”的意思是惊诧,或者说奇怪。他固然对伯夷叔齐的事迹感到悲痛,或者说是愤愤不平,但为何又有惊奇之感?太史公并?#25381;?#32473;出直接回答,而是把复杂的情感藏在了后面的历史叙述里。

《史记》对伯夷叔齐事迹的描述很简单,就讲了两个事。一个是伯夷叔齐兄弟之间相互谦让,都不愿意继承孤竹国王位(这与前面讲到的上古圣贤禅让相呼应),另一个就是伯夷叔齐拦下武王伐纣的队伍,后来“不食周粟?#20445;?#26368;后竟饿死在首阳山。当然,“不食周粟”之事历来有争议,多数观点认为这指的是伯夷叔齐不愿意吃周朝的粮食,也有学者认为“周粟”代指周朝给予的功名俸禄。但?#36824;?#24590;么说,伯夷叔齐不愿意为周朝做事,最后隐居起来,以至于到了生命的终点,都坚持了本心,反对“以暴易暴”。

耐?#25628;?#21619;之处就在于此书所谓的“以暴制暴”。伯夷叔齐站在商朝的立场上看武王伐纣,确实是“犯上作乱”之举,但他?#19988;?#25215;认商纣无道,才说“以暴制暴”。但在他们心中,忠诚于本朝和大王,比因王道昏庸而伐之,更具有道义上的合理性,也更符合历史的走向。因为现代史学界强调所谓的“历史进步论?#20445;?#19968;些观点认为伯夷叔齐是历史前进道路上冥顽不化的人,不懂得世事变化的规律。但在古人来看,忠于旧朝反而符合道义,只?#36824;?#22810;数人做不到像伯夷叔齐这样罢了,至于隐逸起来,则实属无奈之举。

后人在看待伯夷叔齐掌故的时候,很?#23547;?#33073;司马迁在其中夹带的“私货?#20445;?#22240;为其个人情感太强烈,以至于后世也搞不清历史的真相是否真的如《史记》叙述所说的那样。虽然《史记》中不乏夹带强烈个人情感的文本,但那些情绪都服从于历史叙事之下的,《伯夷列传》中的个人情绪和主观评论反而“喧宾夺主”。

司马迁在《伯夷列传》中的慨叹集中在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”和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”两个层面,对所谓的“历史正道”提出了质疑。每每看到这里,我都觉得很惊诧,因为司马迁的历史观明显符?#20808;寮夷且?#22871;正统学说,但他在一些具体人物事件面前,却时常“夹带私货?#20445;?#20250;对那些不被主流历史接纳的事物产生同理心,这既跟他的人生?#35270;?#26377;关,也跟他的人文关怀密不可分。因为,任何出色的历史研究者都脱离不了对人性的深刻理解,以及“理解之同情?#20445;?#20271;夷叔齐试图拦下武王伐纣的步伐,按照自己的逻辑和伦理完全可以自洽,只?#36824;?#20182;们的价?#20498;?#24050;经被后来的主流话语所抛弃,被历史记录者所遗忘。

正因此,简单从“隐逸”的角度来理解伯夷叔齐之选择的复?#26377;裕?#26159;不合适的。在王朝更迭之时,文?#25628;?#25321;“隐逸”者甚多,但其中不乏?#27604; ?#32456;南捷径”者,就像姜太公钓鱼,并非真的要脱离世事的?#19978;担?#21482;?#36824;?#35201;?#21364;?#19968;位明主的赏识罢了。甚至到了后代,“隐逸”成了一些文人自视清高和“择?#23492;?#32780;栖”的?#35760;傘?#20294;伯夷叔齐不一样,他们选择了“以死明志?#20445;?#25104;为商周变局之际的历史主流叙述之下的一个奇特的注脚。

因为他们的选择不被世人理解,竟被后世一部分文人赋予了“阴谋论”的想象。?#28909;紓?#36523;处明清易代之际的艾衲居士写就的《?#21476;?#38386;话?#32602;?#20854;中便有《首阳山叔齐变节》一则故事,虽是讽刺当?#21271;?#33410;的文人,却对伯夷叔齐的正统故事大加演绎,因为击中了人性中的暗黑部分,竟得以流传开来。至于当下,在所谓的?#25353;?#20154;性读历史”的通俗讲史书籍里,类似的“古事新读?#26412;?#26356;多了。

其实,早在太史公之前,伯夷叔齐的故事就已经广为流传,而且基本都在称颂他们的事迹。而且,伯夷叔齐最令人感动不在于他们的“忠?#20445;?#32780;在于“仁义?#20445;?#20174;根本上说,他们反对的是周武王“以暴易暴”的逻辑,但这却被后世话语描绘成“不识时务”。其实,历史进步论也好,权力更替的话语也罢,并不能取代坚持人?#24616;?#36745;的行为,也不可能真正压抑那些看似“不合时宜”实则坚持道义精神的人。或许,也正是因为伯夷叔齐的选择太惊世骇俗,才令后世争议不休,但到底孰对孰错,只是最后的话语权并不在历史现场,这也是回顾古事时令人遗憾的细节。

(原标题:伯夷叔齐的“不合时宜?#20445;?/h4>

来源:北京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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