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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的每一天都像个“砖块?#20445;?#20320;难道就不接下吗?

2018-11-03 11:15 编辑:TF019 来源:北京晚报

经典话剧《日出》里,翠喜教训哀叹“我实在过不去了”的小东西时说:“人是贱骨头,什么苦都怕挨,到了还是得过,你能说一天不过么?”读到这里,我有如驾车时不经意间被马路凸起处被狠狠颠了一下,神经耸起,暗想,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。

刘荒田


资料图。新华社供图

此语说的是“日子?#20445;?#19987;属穷苦人的,每天都心惊胆战,焦头烂额。“日子”即时间,我们早已习惯把它的形态定义为“水?#20445;?#26797;罗说:“时间只是供我垂钓的溪流。我饮着溪水。我饮着溪水时望见了它的沙床,竟觉得它多么浅啊!”然而在翠喜的台词里,“时间”这一意象,有如模样固定、外观粗糙的沉重“砖头?#20445;?#23427;的到来,和墙上挂的日历牌--每张都呈长方形,加上厚度便和“砖头”近似--同步,以“天”为单位。

天天如此,黑夜过去,晨曦初露,“砖头”一般的时间就“砸”来了,不存在欢迎不欢迎的问题,这就是“到了还是得过?#20445;?#20320;难道能躲不成?当然,也不是毫无办法,?#28909;?#25928;法李白,会须一饮三百杯。逃避和阳光一起透过窗帘,逼近眉睫的现实,无非是要躲开时间,这效果当然是零,乃至负数。除非服用过量,翘了辫子。

那么,开始“过”吧!简陋的宿舍里,闹钟响了,打工者打着惊天动地的呵欠从床上爬起,揉揉眼睛,?#35789;习?#21435;。流水线上极度紧张的操作,千篇一律,因了无刺激而容易麻木、疲惫,然而必须振作,一走神就出错,小则扣薪水,大则出事故;一天八至十个小时,遇到赶货还要加班。时钟走得那么慢!如果仅仅是鸡肋一般的打工,拖着疲乏的身子下班,把自己放倒在床上,“一天”就算有了交代,然而比起“产品?#20445;?#20154;生要复杂多了:与配偶的感情问题,父母的养老问题,子女的入学问题,自己身体上的问题;和同事的关系,和刁钻领班的关系,和?#37327;湯习?#30340;关系……

又可以用希腊神话中的著名典故了:时间这“砖头?#20445;?#23601;是西西弗斯每天推上山的巨石。每天早上撕下日历时,巨石又滚下去了。好吧!再次铆足全力推。请注意,当西西弗斯放手,任巨石滚下山底,他返回山下,再次推石。这片刻的停顿,被哲学家加缪赞为“伟大?#20445;?#22240;为它说明“下山和上山的每一步,都是自我选择的结果,在不可阻挡的命运面前,借此展现自由意志。”

那么,何不爽快地把“砖头”接过来?我的母亲,在困顿年代曾养活六个儿女,凭的就是这句口头禅:“明天天不亮吗?”那时,兄弟三人正在长身体,特别能吃,可在春荒的乡村一天只能吃两顿,每顿都是木薯粉搓的圆子加豆角叶,到了晚上饿得流清?#36873;?#21191;敢的三弟代表全家,要求当家的母亲恩准做夜宵,母亲就以这句“真理”拒绝了。我们只好躺在床上,静静地听肚皮?#31455;窘小?#33392;难的日子就这样熬过去。是的,明天一早饿醒了,打开家门,鸡声起落,榕树下伸展年轻的躯体,东边的云霞如锦,万古不易的希望的太阳?#21482;?#21319;起。

时间如砖,我们务必不省略、不错过每一块,以它们砌就坚实的人生,搭建属于自己、属于?#26131;濉?#23646;于人类的物?#35270;?#28789;魂的居处。

(原标题:你能说一天不过么)

来源:北京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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